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他走进房间的时候,窗外正巧带过一阵微风,凉意将睡意朦胧的女王从混沌中惊醒。维多利亚缩在她的扶手椅里,穿着一身半旧的家常裙子,肩头还搭着针织披巾,照旧伸出手去期待着墨尔本如过去般落下的那一个吻。然而事违人愿,他最终却在桌子的那一端停下了脚步,于彼此之间留下一段意味深长的距离。

“你不愿意过来吻我吗,M爵爷?”


 

“差的倒不算很多。”余睿君探身拿起演算纸,看了看上面的数字。

尹卓从她手里拿过搪瓷杯,把剩下最后一点点凉透的底喝了,捏着眉心闷闷道:“那也还是差着的。”

 

余睿君这一路是从杭州过来的,来得那么急,或是她又用起了那种旧头油,以致衣襟发丝间仿佛还凝结着满觉陇上的桂香。尹卓从桌边站起来吻她脸颊的时候,尝出嘴唇间的微微一点甜,清清爽爽的,就像是旧年家里吃的桂花糖蜜。

 

尹卓站在大开的玻璃门窗与她的睡椅之间,任凭凛冽刺骨的晨风卷动雪白的纱帘扑向他。冰凉潮湿的晨光投射在他的脊背上,结霜的地砖上被切出浅灰色的一团,把一张脸浸润得晦涩不清。
余睿君在光线中茫然的眨动眼睛,目光缓慢的在空气中随着尘埃逡巡。她这几天犯病犯得厉害,不服药的时候迟钝笨拙得出奇,侧耳细听,都仿佛年久失修的齿轮一样嘎吱作响。她颠倒踉跄,绊手绊脚地从毯子下面坐直身子,恍惚发问:“……你还好吗?”
在一片阴影中尹卓微微一笑。他的目光落在余睿君的鼻尖上,疲惫温柔,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脆弱不堪。
“糟糕透顶。”

 

刘岫玉踏着扶栏翻身几下跃上楼顶,矮着身藏着影子一路碎步小跑,脚下无声无息,但手上却动作不停,一块块枪支零件随着她的安装拼接从无中生出有,在虚空中显出形来,等她到了位,枪枝也正好拼装完毕,她往地上一趴,架起枪口,视野完美笼罩住全局,正是一个吹哨的好地方。

 

尹卓只在台北另有一套小公寓,霍伽英从监察科争回了他随身的那些钥匙,要去收拾他那边的东西。等他下午赶到那边的时候,却发现顾宣仁早就到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已经拿了另外一套钥匙,正准备提前一步进去那间公寓。顾宣仁见到霍伽英,仿佛是并不吃惊,只说也是来处理东西,让他跟着自己行动。公寓很不大,装潢布置都很简单,只有几件很简单的家具,连床铺都太整洁,硬邦邦的棕编垫上铺着暗色的棉布床单与薄毯,半分褶皱都没有,仿佛是从没人睡过一般间公寓都冷冰冰的没有人气,但书架上还倒有几本小说,霍伽英随手拿下来翻开看看,发现是几本很旧了的英语小说,大概是他当年从大陆一起带过来的。顾宣仁在另一头的书桌旁翻箱倒柜,书桌也是空荡荡的...

 

    他有时候会在隔街的俱乐部坐一个小时,用他的晚餐,在酒杯和刀叉间想象着街那头的公寓楼里一对母女的生活。

 

    他那双眼睛生的好,虽说是内双的眼皮,睫毛被遮了一圈,可仍旧是长,现当下规规矩矩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扮书生,那长睫毛几乎要刷上镜片,一下一下的,像把小扇子,扇得人心里痒丝丝的。

 

    里德尔打开冰箱,翻了半天,终于在吃的半空的椰奶冻后面翻出了一小纸盒牛奶。他撕开盒口,把牛奶倒进费泠最喜欢的那只米老鼠马克杯,一面放进微波炉里去热,一面往冰箱上胡萝卜吸铁石下夹着的购物清单尾巴上添了牛奶这一项。等他拿着杯子走出厨房时,费泠已经洗好了澡,穿着小猪睡衣,披头散发湿淋淋的窝在客厅沙发上看《哪吒传奇》。她看见爸爸过来了,咧开嘴一笑,向着他举起了电吹风和毛巾。他故意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把牛奶向着茶几一顿,却还是接过了毛巾,按着往女儿凑过来的小脑袋上胡乱揉搓,折腾出一只小鸡窝。

 

    梁澈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目光避着不看她的脸,只敢瞧那搁在桌沿上的一双手。余蘩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美,一双手尤其生得漂亮,皮肤雪白,匀称柔软,纵是镇日操持家务,也依旧是能看出十指尖尖。如今日子过得窘迫,每日张罗上顿愁下顿,她也免不了还是年轻人,到底是要漂亮,买不起时髦的西洋指甲油,就照着老方法,用墙角下养的蔻丹花拧了汁子,裹在指头上染出十枚水红色的指甲来。阳光下,指甲莹莹润润的透出光来,毫不刺眼突兀,红得柔软鲜艳,同余蘩这个人是一样的柔软温顺,美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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